一个卖保险的人，为什么半夜还在写代码

凌晨一点，我在改一行 CSS。

不是敷衍的那种改。是改完之后刷新，看一眼，再改，再刷新。改到最后发现真正的问题在一个 margin 上，跟我想的那个属性完全没关系。

三个小时。

我老婆半夜起来喝水，看见我还在电脑前，说了一句：你是不是有毛病。

从 2013 年开始

我是 2013 年入行的，做保险。

那会儿的行业跟现在不太一样，客户来源主要靠三样：公司给的名单、熟人的介绍、还有在街上被人拦住之后留下的一点印象。前两样我都没有——不是本地大家族，也没什么人脉可以借。

所以只能想别的办法。

我上论坛，写帖子，回答别人的问题。写得多了，有人加我，问能不能帮忙看看保单。第一年靠这个活下来。

后来论坛不行了，我就想自己弄个网站。

2014 年，我学着搭第一个站。用的是现成的建站程序，模板是别人做的，我只会改字和换图。上线那天我刷新了几十次，就为了看访问量那个数字变一下。

第一个月，一天来十几个人。

十几个人，但都是自己搜过来的，是真正想知道点事的人。那半年我从里面签了好几个客户，其中有个客户到现在还在联系。

那次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：会写东西、会做工具的人，在这个行业里是有优势的。别人等名单，我可以自己造入口。

后来这些年，工具换了一轮又一轮。用过各种建站程序，用过表单工具，用过自动回复、用过数据看板。花钱能买到的，基本都试过。

但用久了会发现，现成的东西永远差一点。

差的那一点，恰好是你最想要的那一点。

表单的字段顺序改不了；客户填完之后想自动给他发一份对应的资料，得升套餐；想把咨询记录按地区分一下，发现后台不支持。

于是就开始自己写。

一开始改别人的代码，改到面目全非；后来从空白文件开始写；再后来学会用数据库，学会写接口，学会把一堆零散的东西拼成一个能跑的系统。

没有人教我。都是遇到问题，搜，试，错，再搜。

有人问我，白天跑客户，晚上写代码，不累吗。

累。但写代码跟打球有点像。

打球的时候没人问你业绩；写代码的时候也一样。代码不讲人情，不看你认识谁，不管你今年多少岁。它只认一件事：对不对。

对了就跑，错了就报错。它不哄你，也不骗你。这在这个年纪，是很少见的待遇。

而且它有结果。

你改一行，刷新，页面变了。你写一个函数，跑通，数据出来了。这种「我做了，所以它变了」的确定性，在生活里越来越难遇到。

这个网站也是我自己写的。没有用模板，没有找人做。一行一行敲出来，图片一张一张挑，颜色改了七遍。

写的时候我在想，一个人到了四十岁，还愿意为一件完全没有回报的事情熬夜，说明这件事对他确实有点意思。

今天这行 CSS 改完了。页面终于对齐了。

没人看得出来区别。

但我知道。